今天突然有个想法，觉得美国黑人与欧洲犹太人很像，至少在两个方面很像：历史遭遇和文化成就。

 

先说历史遭遇。略懂欧洲历史的人都知道，犹太民族是个自古被剥夺了生长的土地、四海为家的民族，直到战后才由联合国做出决定，划出一块土地以建立以色列这个国家。可以说，犹太民族在以色列建国之前始终是个“无根”的民族，身为犹太人共同拥有的只是一份文化上的认同感。而作为历史上被贩卖到北美洲的奴隶后裔，美国黑人恰恰也是个“无根”的族群——至少在美国的土地上可以这样说。他们的根在非洲。应该说，美国黑人与欧洲犹太人都有着一段充满苦难的历史遭遇。

 

再说文化成就。欧洲犹太人取得的文化成就是举世公认的。大学的时候老师上课举过例子——现代物理学、现代社会学和现代心理学的三位鼻祖级人物爱因斯坦、马克思和弗洛依德都是犹太人。当然，此类的例子还有许多、不胜枚举。这不是偶然现象。研究认为，犹太人在科学文化领域取得的巨大成就很大程度上根源于欧洲市民社会历史上的排犹倾向——这一倾向就表现在很多市民阶层的职业不对犹太人开放，例如政府公务员；而这实际上导致了大量有才华的犹太人转向科学文化领域谋求发展。这个逻辑也同样适用于美国黑人族群。直到民权运动之前，美国社会实行的种族隔离制度导致黑人甚至无法接受大学教育。在今天，对黑人的制度性歧视虽然在美国久已废除，美国也有了第一位黑人总统，但社会现实仍然是大量黑人生活在贫困线边缘、无法接受高等教育，真正能够跻身美国上流社会的黑人只是极少部分。严酷的社会现实逼迫大量黑人青年尝试利用自己在文化体育方面的优势谋求发展。记得在哪里读过，对于一些生活在贫困的少数族裔聚居区的黑人孩子们来说，能够改变自己命运的途径只有两条——音乐和体育。这大概也是当今美国的流行乐坛活跃着大量黑人歌手、几大职业体育联盟活跃着大批黑人运动员背后的原因之一吧。这里值得一提的是，美国黑人的街头嘻哈文化在近年来更是借助美国的国际影响力风靡全球。

 

听过一些当代美国黑人音乐、看过一些当代美国黑人题材电影的人会发现：美国黑人特别喜欢把自己所在的贫困少数族裔聚居区称为“Ghetto”，而实际上“Ghetto”这个词的本意是指欧洲国家在历史上为犹太人设置的特殊居住区。不知这是否是美国黑人的一种语言隐喻，指向自己的族群与犹太民族在历史上相似的苦难遭遇呢？

 

按：好久没有更新博客了，这篇小文已在别处发过了，转载在这里，算是更新一下，不算一文多发哦：-）

 

方文山创作的《爷爷泡的茶》是一首能让五月天阿信这样的资深流行音乐人彻底改变其对于方式风格看法的歌词（参见2006年3月10日的《康永当家》）。也许这首歌词独具的魅力除了其中蕴涵的中国元素之外，更在于其字里行间被巧妙建构出来的时空张力，以及歌词主题与时空张力二者的有机结合。本文试图通过对歌词文本做一抽丝剥茧式的细致分析，达到展现其中多元化时空建构之目的。

歌词当中所表现的第一重时间张力在于叙述者“我”从七岁（在一个雨天/那七岁的我躲在屋檐）到二十三岁（这茶桌樟木的横切面/年轮有二十三圈）之间的成长故事。故此，叙述者“我”的成长亦应当作为歌词的主题之一。而叙述者“我”所回味的童年时天真无知的举动在读者或听者看来，更应该是一种自然和诗意的天真：“那天/我翻阅字典/查什么字眼/形容一件事很遥远/天边/是否在海角对面/直到九岁才知道浪费时间。”

歌词当中所表现的第二重时间张力在于叙述者“我”所处的现代世界与古代唐朝世界之间的张力。歌词当中的人物“爷爷”在这里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在短短的三句歌词当中，“爷爷”既将“唐朝”的时间概念引入歌词从而建构出长达千年的时间张力，同时又引入歌词的另外一个重要主题，即中国的茶文化：“爷爷抽着烟/说唐朝陆羽写茶经三卷/流传了千年。”这一重时间张力在歌词的最后一句当中再次得到了强调：“唐朝千年的风沙/现在还在刮。”而更为关键的是，这一长达千年的时间张力刚好可以表现出中国传统文化的源远流长。

歌词当中所表现的空间张力则分别与前后两重时间张力巧妙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叙述者“我”七岁的时候试图用文字去表述“遥远”的范畴（那天/我翻阅字典/查什么字眼/形容一件事很遥远）以及想象世界的“天边”与“海角”的位置（天边/是否在海角对面/直到九岁才知道浪费时间），这行为本身便在个体的主观想象与世界的宽广无垠之间建构出了第一重空间张力。

歌词当中表现出的第二重空间张力则是“家”与“天涯”之间的相对关系，而这种空间的相对关系（有一种味道叫做家/……他牵着一匹瘦马走天涯）又被巧妙地设置在了现代与唐朝的时间关系当中（爷爷泡的茶/……陆羽泡的茶）。对于“家”或“家乡”的向往是方文山歌词当中经常出现的母题之一（参见南拳妈妈的《家》、《牡丹江》以及李玟的《刀马旦》），而“家”与“天涯”的空间张力又恰恰暗合了这首歌词关于“成长”的主题——即一个人的成长过程往往是在离开家乡闯天涯再回到家乡的合题式的历练过程当中实现的。

 

附：《爷爷泡的茶》歌词

 

山泉 在地表蜿蜒 从很久很久以前 我有一张稚气的脸

泉水渗透进矿层岩 爷爷栽种的樟木树苗上面

犹记得那年 在一个雨天 那七岁的我躲在屋檐 却一直想去荡秋千

爷爷抽着烟 说唐朝陆羽写茶经三卷 流传了千年

 

那天 我翻阅字典 查什么字眼 形容一件事很遥远

天边 是否在海角对面 直到九岁才知道浪费时间

 

这茶桌樟木的横切面 年轮有二十三圈

镜头的另一边 跳接我成熟的脸

经过这些年 爷爷的手茧 泡在水里会有茶色蔓延

 

爷爷泡的茶 有一种味道叫做家

没法挑剔它 口感味觉还不差

陆羽泡的茶 听说名和利都不拿

他牵着一匹瘦马走天涯

 

爷爷泡的茶 有一种味道叫做家

他满头白发 喝茶时不准说话

陆羽泡的茶 像幅泼墨的山水画

唐朝千年的风沙 现在还在刮

 

 

来到德国，每每惊叹这里各种体制运行的精致与完善——可能这就是西方现代性伸展到极至的景观吧。西方历史上自启蒙运动以降，面对社会现代性的迅猛发展，思想界始终在做出激烈回应：其中对于社会现代性进行反思与批判的思想线索，自19世纪初的浪漫派，途经叔本华与尼采，直至19世纪末20世纪初极端的文学与美学现代派，一路或抛出无数颠覆传统、消解理性的反命题，或尝试用扭曲、夸张的虚构形象折射出现代性当中个体的异化。战后，行至所谓后现代的西方思想，似乎复归和缓，对现代性进行批判的锋芒不在。

不由联想到中国的情况：西方现代性在八十年代被引入，至今不过20余年。汉语思想界面临西方社会现代性与西方现代思想的双重冲击：汉语思想一方面要就中国社会层面的现代性问题做出反思，另一方面还要整合随社会现代性涌入的西方现代、乃至后现代思想。

我以为，尤其困难的是后者。尚未正式面对过西方社会现代性一定程度发展阶段的汉语思想，自然不可能如西方思想般水到渠成地理解卡夫卡、本雅明；更谈何理解德里达与哈贝马斯。唯一的办法也许是设身处地（sich einfühlend）地理解。

话说回来，“设身处地”就真的够了么？要真正理解西方现代、后现代思想抛出的反命题，似乎绕不开的是先要弄懂西方思想传统当中的命题究竟是什么。于是可以就西方思想传统来一番追根溯源：理性传统的源头——古希腊文明；信仰传统的源头——古希伯莱文明；还有曾经统一欧洲的中世纪基督教。

也许汉语思想整合西方现代思想资源的关键还是先要摸清西方思想传统源头的脉络。相应地，更多的西学经典要从古希腊语、古希伯莱语、拉丁语移译过来。